佛教黃允畋中學校長 歸園「畋」居 活在當下

2013年8月26日(星期一) 信報 佛教黃允畋中學校長 歸園「畋」居 活在當下

中學的時光總是難忘的，那是由小學雞變成熱血青年的重要階段，也是告別無憂無慮的日子，首次體會到殘酷競爭的階段。去年八萬多DSE（中學文憑試）考生爭奪一萬多的大學學額，banding低的學生要圓大學夢更渺茫了。 佛教黃允畋中學校長郭耀豐希望師生們懂得活在當下，在中學時建立目標，培養好的人生態度，為自己尋找踏腳石，而大學僅僅是其中之一。「人生路上，事無大小都踏實去做，放下過去，放眼將來，自然會有愜意的人生。」這只是郭校長其中一個人生格言。 三十年前，郭校長來黃允畋中學面試前，在舊校當了三年主任，時任校長劉顯奇問：「進來升職的機會不大。」郭校長回答：「主任的職位是教育過程的必然報酬，但教育才是我的使命，是一生一世的。」一晃眼三十年過去，郭校長今年五十九歲，明年就要退休了，「那只是崗位上的退休，我將繼續教育的事情。」 十年前成為學校的第二任校長，2006至07年度學年推行教育改革，改行三三四學制，郭校長頗支持改革，但覺得第三組別的學校最重要的是，讓同學們學會規劃自己的未來。 「我們中一至中三已經教他們建立目標，培養良好的人生態度，讓他們明白自己是未來社會的人才，中四就知道該走那條路。」 「我總跟學生說規劃不是單一的，有很多不同的選擇，一定要給自己找踏腳石，不能直接上大學就讀基礎文憑，繞一圈也能上大學，問題是你願不願意踏上去而已。去年，我們有四十多位學生讀基礎文憑、副學士，九位上本地大學，七八位上內地大學。我要他們明白社會不同了，將來一定要不斷進修。」 為學生找踏足點 郭校長承認學校或培養不出狀元來，但進入社會的學生都是見得人的。上周六訪問時剛好是中一迎新日，「我跟他們說過去的事情，你們不能要回來，未來的你也能規劃，但最重要是活在當下。我對老師也這麼說，不要告訴我你過去多威風，不要告訴我有什麼宏願，有什麼理想請在這裏實踐。其實只要每個人活好每一天，其實就很好了。我為社會帶來更多正能量，如果我踩低自己的學生，不肯定他們，社會會很麻煩。」郭校長說。 在郭校長眼裏每位學生都有亮光點和加強點，學校和老師的責任就是發揮亮光點，改善學生的加強點。 「我跟老師說一定要相信學生是可以改變的，如果沒有這個心，就不可能做到任何東西。有的老師會說：這幾個小孩怎麼突然轉性，無端端交齊功課？衰仔平時那麼頑皮。其實我知道他們心裏是甜甜的。」 學校大多收成績較差的學生，郭校長想起第一年當校長遇上幾位大阿哥。「他們來自區內同一小學，打爛燈掣、粗口罵老師的都有。最好笑是第一天開車出去，在路口看到其中一位抽煙，翌日集會我四處找人，他第一個站出來自首。他說我從小學就抽煙，我說那是小學的事情，你進來就是新生，你也想自己開心，你不戒掉，它拿走你的身體和錢，很傻！」 「我後來跟校工說要擴大義工團隊，讓全校都是義工，校外探訪老人院，校內做班長、聖約翰救傷隊等，通通計算服務時數。他們以前沒有自信，找不到落腳點，不知道自己也能幫別人。他們做得很開心，其中一位姓李的同學，累積了一千小時，後來班主任還讓他當班長，說他一定能收齊班費。後來他不想破壞班長形象，粗口少說了，脾氣也小了。」 義工服務改變學生 李同學中五畢業時拿到社會服務署的金獎，會考拿到一分去讀中專學校。「後來竟然有法國環保公司請他，老闆問有什麼理由要請他，他拿出義工的資料說：『第一我肯為別人服務；第二我很真誠，生氣就生氣，開心就開心，但我很少發脾氣啦！』後來公司要他讀IVE課程，合格則公司給錢，不合格要自費。後來我們相遇，他說一定要在學校裏拿到獎狀送給我。」 兩個月前，李同學影印了獎狀送給郭校長，還親手設計了一個表框。「打爛燈掣那位呢？後來說小學時代有事情就怨他，才打牆發洩，又是義工服務改變他；他最想做警察維護法紀，可惜他身體有毛病當不了，不過我很開心。那位抽煙的學生現在跟人家一起開餐廳。」 看到學生的上進，讓郭校長很滿足，老師也更有工作動力，「所以不只是老師用生命影響學生的生命，學生的生命也能影響老師，是立體的。」 郭校長稱黃允畋學校是「畋園是我家」，「老師六點出門口，有的做到晚上八九點下班，如果學校沒有家的感覺，會很痛苦的。」 教員室的設計也很特別，每位老師都有自己的間隔空間，每個位子都布置得很生活化，有的主題是海洋，有的放滿高達模型或毛公仔，儼如商場裏的小商店。學生看到老師的桌子，肯定更把老師當朋友。 每年三月第一個禮拜六是學校的校友日，讓校友重返母校與老師話舊，「我在這裏三十年了，有的學生都帶着自己的孩子回來，最高紀錄有五六百人，每層樓都擠滿人，還會播放當年的片段，很熱鬧。第一年教的學生快五十歲了，我有時跟年輕的老師說學生比你還老。他們回到以前的課室，有頑皮仔還叫我郭Sir：來，講堂課來聽聽。哈哈！」 郭校長還是很有膊頭的「領導人」，當老師擔心某些課外活動需要很多錢，他會說：「錢的事情我去找，只要把錢花在學生上就好，你只管教好學生，其他的事情我想辦法。」該校今年第二次奪得教育局和青年學會合辦的創意思維比賽冠軍，有機會去美國參加世界賽，「老師說出去比賽要十多萬，行嗎？我說你不要想這些問題，最後我們拿到全世界的第五名！我不希望學生因錢的問題，錯過一些體驗的機會。」 積極推動課外活動 今年學校也參加九龍倉的起動計劃（Project WeCan），學校的合作夥伴是有線電視。「我當時跟九倉說：我們都經歷過中學生活，人生只有一次機會。如何讓經歷變得豐富，讓學生裝備好，更有自信？」郭校長把計劃的資助放在提升學生的英文能力，以及幫助學習能力較差的學生。 郭校長希望同學更積極參與課外活動，於是半學期調整一次活動，希望參與的同學和老師能發燒地玩，難怪他們的中國舞、校園電視台、街舞等都很成功。 「我跟老師說失敗乃成功之母已經out了，要說成功是建築在成功之上，每一個小小的成功都能讓學生有更豐盛的人生。」 郭校長有很多格言和管理智慧，比如法理情和三角領導的概念。 「處理任何事情，都要考慮三個角度：情理法。單看情不行，只看法則會硬梆梆。學生哀求我們給機會，這個就是情，但我罰你是應該的，這是法，但之後我也會給你講理。」記者問情理法有沒有先後次序，郭校長頓一頓說：「沒有，要看個別情況，只能說因應不同事件，三者的比例不同而已。」 「掌握好的話，每件事就能處理得好。比如最近有一位學生過身了，是骨癌。他讀了兩年中四，由於出席率不足必須留班，後來要求升讀中五，同學也很照顧他。我說沒有問題，在這種特別例子就不用考慮法例。我教自己的兒子也這麼教，做任何決定都要考慮這三個角度。」 校長的三角關係 說畢，他拿起筆在記者的筆記本上畫一個正三角形和倒三角形，「校長在考慮發展和資源分配時，位置應該在尖頂上，那樣才能看得遠，能照顧學校不同的部分。不過當學校出了事情，校長就是倒三角形下面那點，要一個人挑起所有責任，校長一定不能絲毫推卸責任。把這兩個三角合起來，你看看是什麼？……星星！這就是校長的角色。」 郭校長1979 年畢業於中大，還是學生會的會長，閣員包括一些現任政府的官員和政黨主將。不過，他選擇了透過教育服務社會，「我自己的定位是管好一家學校，這就是我畢生的理想。我跟老師說理想不用太大，一生一世做好本份，那樣貢獻就很大。一個國家只有一個總統，管好學生影響力不大嗎？會不如政黨嗎？」 「有老師說有的家長很麻煩，我說麻煩的讓我去處理，他們已經活了四五十歲，要改變很難，我們何不把家長的範圍擴大？你們看不到現在就有一千多位未來家長嗎？這就是你們要改變的，六十多位老師教好一千多學生，將來就有一千多位好的家長，千萬不要小看自己。我們學校很少掛橫額，這些學生和家長就是我們的橫額。」 郭老師不愧是服務三十載的教育人士，他這番話是給教育同仁的最佳鼓舞，千萬不要小看自己的社會角色和重責。 穿短褲的校長 郭校長是喜歡笑的校長，對老師和學生都體貼，「校長不用板起臉，那個職位已經給了你權威，讓自己親切一點吧！」他每個月都會寫校長家書，分別給老師、學生、家長、舊生。 老師生日那天桌上都會有張卡和即食燕窩，那是他做副校長時開始的，一開始老師不知道是誰，後來才知道是校長的心意。有人戲稱校長錢真很多，他卻說：「人需要的東西不多，最花錢的是你想要的東西。不過，我太太總說我不善理財。哈哈！」 校長室門後掛着他和太太的合照，那是最不矚目的位置，座位面向的牆壁掛滿獎狀，還有李同學的黑白獎狀。郭校長對師生的慈悲來自父母的身教，他小學住油塘，後來在慈雲山的屋邨一直住到大學畢業。「就是慈雲山十三太保那裏。」他說。 「五兄弟姐妹，兩個姐姐，與爸媽擠在兩百呎的家裏。我爸爸小學畢業，媽媽小一畢業幾近文盲。我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，我爸爸很勤奮、很節儉，但相信一個人要不斷追求知識。我弟弟也是大學畢業，妹妹也是中學畢業，那個年代不容易了。」 深受父母影響 爸爸年輕時是清道夫，我和妹妹課餘幫人家倒豬餿，「後來爸爸覺得這樣下去不行，到我小六時候，他跟人家合資開屋邨小酒樓。」就這樣，家庭的情況有改善，郭校長也考入中文大學，畢業後投身教育，這對於重視教育的父親來 ，肯定倍感安慰。 「媽媽很慈祥，心地又好，總想着別人的好。所以我總在學校說，為何重視義工活動？就是希望他們學會回饋社會，人生必須有部分時間是服務社會的，就算離開了學校，有機會也要幫忙別人，這是從媽媽那學來的。」 基層的出身也令郭校長更加與眾不同，「有一回周末，我穿着短褲在旺角走過，突然聽到有人大喊：校長！那次我去附近作運動，當然是穿短褲啦！每次家教會旅行，我都帶太太和兒女出席，現在兒女大了不想去，但我太太仍然陪我一起參加。」 然而，他也有嚴厲的時候，比如遇上不負責任的老師，「我要他們想當初為何進這行。有孩子的，我問他們如果你的孩子遇到這樣的老師，你會怎麼想？」 很多人誤解了活在當下的意思，覺得要Hea對眼前事，不要那麼執着，其實意思是放下過去，好好把握這一刻。 撰文︰吳雄 攝影︰郭錫榮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